在现有的对于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主流叙事中, 始终存在一个被忽略的物理事实, 那就是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中所诞生的大量技术, 已经现实地超出了人类智, 人种的个体能够独立掌握我的极限, 这里我们所说的既不是一个比喻, 也不是一种夸张化的修辞手法, 人脑的信息承载有着一个极限, 这是在实验室里被验证的认知科学事实, 我是心海, 本期是人类能量机课第三篇章, 第二部分, 第一分篇, 知识的体积, 为什么工业文明装不进一个人的脑子, 我们可以先来做一些小小的思想实验, 找一台20世纪初的内燃机, 然后拆开它里面大概会有1000多个零件, 每个零件都有着各自的材料要求, 加工精度要求, 热处理工艺要求和装配公差要求, 然后我们再找一台同时期的发电机, 并且拆开它看看里面的零件, 也有各种的电磁线圈, 绕制工艺, 绝缘材料的配方, 轴承的润滑方案, 外壳的铸造工艺等等, 技术规范, 如此再找一套化工反应釜, 一套石油分流塔, 一套电气控制系统呢, 我们在现实中所见的工业载体都是非常复杂的, 大规模技术集成的结果, 以上我们面对的是好几套完全不同的技术体系, 而且每一套体系都有着属于自己学科领域的, 一套专业语言, 就比如一个内燃机工程师, 他肯定懂热力学, 流体力学, 材料学, 机械设计, 燃料化学等等领域, 但他不一定会懂电磁学, 电路分析, 绝缘材料等等领域, 而要是换成一个电气工程师的话, 他会懂电磁场理论, 电路, 电机控制理论等等技术分支, 但他却不一定会懂得热力学, 循环燃油喷射或是缸体铸造等等技术领域, 那要是一个化工工程师呢, 他应该会懂反应动力学, 传质传热催化剂, 分离工艺等等技术, 但它很有可能没深入过电磁场电路, 机械传动等等领域, 当各种领域的专才们坐在一起开会时, 如果不借助图纸手册和标准化的术语, 他们将难以有效地互相沟通, 这些人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专家, 但大部分人的知识半径, 是很难跨越大量不相干的领域的, 实际上, 这并不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很笨, 也不是因为他们所接受的教育不够好, 而是因为人类的技术知识总量, 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个体大脑能够承载的上限, 而那些能够在相关领域都得到较为深入的研究, 并拥有跨专业整合体系和领域能力的人, 相对数量始终很少, 一般都是各种跨领域技术开发和落地的带头人, 绝大部分人都只能在有数的几个专业范围内, 发光发热, 这就是第二次工业革命能够发生, 所面临最底层的物理事实, 在它之前, 人类的知识总量还没有膨胀到这种程度, 在它之后, 任何一个工业产品的诞生, 都必然依赖一个庞大的知识网络, 而不是任何一个独自掌握全部知识的个人, 这一切的限制就是人脑本身的硬件条件, 我们应当充分理解这个事实所代表的重要性, 首先我们先尝试理解, 人脑的硬件参数限制到底有多大, 智人种大脑的工作记忆容量, 大约是4~7个信息块的量级, 也就是说, 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能够同时处理的信息单元, 通常不超过七个, 这是认知心理学中, 经过大量数据验证的最稳定的实验发现之一, 从1956年米勒发表那篇经典的论文开始, 至今没有证据来推翻这个论断, 这也意味着人脑的演化现状, 实际上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没有根本性的变化, 虽然人的长期记忆的容量在理论上是无限的, 但是任何长期记忆的巩固速度都是极其缓慢的, 想把一个技能从短时记忆转化为长时记忆, 需要在数周甚至数月内反复强化, 如果按照技能习得的整个过程的变化趋势, 从完全陌生到熟练操作, 通常需要数百小时的刻意练习, 而要从熟练操作达到专家水平, 则通常需要10年以上的持续投入, 这种完全长在人身上的物理现实, 在文明发展已经过去的数千年里, 一直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演化改变, 生活在公元前1000年的古代文明的舒立, 他们的工作记忆容量, 长期记忆, 巩固速度, 技能习得时间等等, 能力极限和一个生活在19世纪的德国化学家, 在生物学范畴上是基本一致的, 人类虽然建立了庞大且悠久的文明, 但并没有变得更聪明, 只是经过代代积累, 获得了更多的知识, 并且找到了在个体大脑之外, 储存这些知识的方法, 这些保存和传承知识的方法, 包括但不限于文字书籍, 图书馆, 学校, 学科分类, 标准化课程, 专业期刊, 技术手册, 图纸标准规范等等, 载体和社会结构,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在个体大脑之外, 储存和传递知识的工具, 它们的出现和发展, 与人类知识总量的增长是同步发生的, 当知识总量还比较小的时候, 这些工具都是辅助性的, 且没有非常重大的扩展, 载体的制造和改变社会结构的需求, 而当知识总量不断迭代, 并且每次都超过个体大脑承载上限的时候, 这些工具和社会结构的变迁, 就变成了必然发生的事情, 而没有他们的不断演化迭代, 知识根本无法被有效的长期的传承和使用, 这就再次回到第一次工业革命, 为什么还能靠工匠师徒传承这件事情上来, 因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技术形态, 决定了它还可以依赖个体工匠的经验体系, 蒸汽机的核心工作原理是, 炉膛中的燃料不断燃烧, 从而加热锅炉中的水, 产生高压蒸汽, 蒸汽被导入气缸并推动活塞进行直线运动, 而活塞则可以通过连杆带动飞轮旋转, 然后驱动天轴和皮带, 最终驱动工作机器, 这个原理链条从头到尾都是可以直接观察的, 你可以站在一台蒸汽机前面, 看着煤被铲进炉子, 看着蒸汽从气缸中喷出, 活塞在气缸中往复运动, 看着连杆把直线运动变成旋转运动, 并驱动了人类大规模工业化的发展, 18世纪的人类并不需要理解热力学第二定律, 也不需要知道卡诺循环, 也不需要计算熵增, 他们只知道火烧的越旺, 水烧开得就越快, 带来的蒸汽压力越大, 活塞就推得越猛, 当初整个技术系统的知识边界, 是可以被一个聪明的学徒, 通过观察和模仿来掌握的, 学徒们会跟着师傅学习十来年, 从产煤开始到看压力表到操作阀门, 然后开始独立值班, 能够排除常见故障, 然后进步到可以改进某个小零件, 十多年下来, 学徒们的大脑里已经装下了使用这台机器, 从里到外的所有需要的知识, 这些知识中并不一定会有微积分, 人们进行工作, 也不一定需要做热力学计算, 或者必须去理解材料的相变温度, 这个阶段的所有的知识都是具体的可感知的, 并且可以通过经验进行传递的,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纺织机械同样如此, 珍妮纺纱机, 水力纺纱机, 走定精纺机等等机械, 哪怕结构再精巧, 其本质依然是机械传动齿轮, 皮带凸轮, 连杆钉子等等各种零配件, 在一个熟练的机械师的手里, 把整台机器拆开, 检查完每一个零件以后, 也不影响他把所有东西都重新装回去, 这些行为所涉及的知识可以通过师徒制传递, 可以在车间里积累, 可以被一个人的大脑完整地容纳, 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工匠们非常聪明, 但他们面对的技术复杂度, 还处在人类个体认知能力的可控范围内, 他们并没有遇到知识爆炸的显性压力, 也不需要面对超过自己大脑容量, 数十倍乃至上百倍的碎片化知识体量, 但当一切发展到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时候, 情况就已经彻底改变了, 电气工业的基础是电磁学, 电磁学这种抽象的科学领域, 不是可以通过观查和模仿来掌握的东西, 电气工程所需要的麦克斯韦方程组, 需要向量微积分的基础, 需要偏微分方程的训练, 需要复数运算的熟练掌握, 需要对场这一种非常抽象的概念的准确理解, 没有这些数学工具, 我们连基本的电路分析都做不了, 而电路分析只是电气工程最基础的入门课, 在那之后还有电机学, 电力系统控制理论, 信号处理, 电磁兼容等等更细分的领域, 而每一个子领域都需要最少数年的专门学习, 化学工业的基础是有机化学, 有机化学, 也不是那种, 可以通过闻气味和看颜色来掌握的东西, 在复杂的有机化学反应过程中, 苯环有对称的结构, 上面链接的官能团反应活性各不相同, 不同的催化剂有着完全不同的作用机理, 立体化学的选择性也十分复杂, 这些都需要系统性的理论训练, 每一个分支的深入研究, 都可能占用一个人一生的时间, 没有经过有机化学课程训练的人, 站在反应釜面前的时候, 很有可能完全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, 分子的化学键和离子键, 在特定的热力学条件下会断裂, 电子在不同的物质之间发生转移, 然后组成物质的原子重新排列组合, 大部分人能够看到的就只有, 液体的颜色发生改变, 或是温度在不断上升, 但这些肉眼可见的变化, 和分子层面发生的变化之间, 始终隔着一整套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符号系统, 材料学的基础则是物理学和热力学平衡相图, 原子扩散组织相变, 元素固溶位错, 如变和金属疲劳等等, 这些概念, 让一个没有受过材料科学训练的人来研究, 可能根本就听不懂到底代表着什么, 人们都知道, 淬火会让钢变得更硬, 但大部分人并不清楚这种变化为什么会发生, 人们也知道合金比纯金属强度更高, 但也不一定知道, 为什么把不同的金属元素加在一起, 就能得到性能更好的合金钢, 这些为什么, 答案在100年来的材料学研究中, 被系统性地揭示出来, 然后被编码在材料专业的教科书里, 其中的每一个具体的分支都需要多年的学习, 才能熟练地掌握和使用, 内燃机的基础是热力学和流体力学, 那里面藏着奥托循环, 迪塞尔循环, 卡诺效率湍流, 边界层, 燃烧化学等等能把人绕晕的知识, 而这些也都需要数学训练和实验训练, 的长期结合, 石油精炼的基础是分离科学和催化化学, 石化领域里的分流劣化, 重整加氢等等工艺的控制, 需要操作者理解分子层面的反应路径, 和传递过程, 所有这些领域与每一个, 都建立了独属于自己的符号体系, 独特的理论框架, 各种特殊的实验方法, 以及每个领域自己的评价标准, 一个领域内的专家要进入另一个领域, 虽然不一定需要从头开始, 学习那个领域的基础课程, 但想深入无疑跟重新上一遍大学差不多, 这就是知识爆炸的残酷之处, 不是没有人聪明到可以同时掌握两三个领域, 而是知识的总量已经大到, 即使是最聪明的人, 穷其一生也只能掌握其中极小的一部分, 绝大部分人无论天赋如何, 都无法同时成为一个优秀的电气工程师, 一个化工专家, 一个冶金行业的技术领导者, 和一个出色的内燃机设计师, 人的大脑里装不下这么多的东西, 而生产一台汽车则需要所有这些领域的知识, 同时在场建设和运行一座化工厂, 也需要所有这些领域的知识, 同时在场支撑现代化和城市化的电网和路网, 也是如此, 人类所积累的知识已经多到必须被拆碎, 每个人只学习其中的一小块, 然后通过大规模的组织合作, 把每个人的一小块和别人的一小块连接起来, 并且产生各种复杂的运用, 这就是知识分工, 那么知识分工的广度和深度到底有多广多深呢, 我们可以从一个具体的工业品来展开, 看看知识分工到底有多深, 就以一台19世纪末的蒸汽涡轮发电机为例, 来分辨一下生产这台机器需要哪些领域的知识, 首先需要冶金学和金属学, 来生产涡轮叶片所需的耐热合金, 钢, 冶金学内部可以分成矿石预处理, 高炉炼铁转炉, 炼钢合金化, 铸造锻造热处理, 金相分析, 无损检测等等领域, 其中的每一个环节, 都有自己的专业知识和专业人员, 其次需要机械工程领域发力, 来设计涡轮叶片的形状和结构, 设计轴和齿轮的各种尺寸和配合形式, 决定所使用的轴承的类型, 密封所需要的结构, 机械工程内部又可以分为流体力学, 计算强度分析, 振动分析, 摩擦学, 润滑公差, 配合装配工艺等等不同的分支, 再次需要电气工程来设计, 发电机部分的线圈分布, 磁路传导, 绝缘屏障和冷却结构, 电气工程内部又可以分为电磁场计算电路设计, 绝缘材料选择, 冷却系统设计, 电压调节保护系统设计等等细分领域, 除此之外, 还需要化学工程领域的工厂来生产绝缘漆, 润滑油和冷却介质, 化学工程内部又分有机合成, 高分子化学催化剂, 传质传热反应器设计等等, 不同的领域, 还需要控制工程来设计调速器和电压调节器, 控制工程内部又有着反馈理论, 稳定性, 分析, 执行机构设计等等细分方向, 现在还需要材料科学来评估所有材料, 在高温高压下的性能, 材料科学内部又分金属材料, 陶瓷材料, 高分子材料, 复合材料等等不同的研究派别, 也需要标准计量领域的专家来, 确保所有零件的互换性和可靠性, 标准计量内部又能够分成长度标准, 温度标准, 电气标准, 材料标准等等不同的类别, 最后还需要土木工程的老哥来建设工厂的厂房, 地基和冷却水系统, 得用建筑学的大手子来规划厂区布局, 需要搞安全工程的帽子们设计防火防爆系统, 还需要搞环境工程的大师傅们, 设计处理废水和废气的系统, 需要能够做各种账目的财务专家去核算成本, 还得有懂法律的各种法务专家们, 去申请各种专利和签署各种合同, 此外还有项目管理, 行政人力等等, 这些身处幕后的团队来组织生产, 协调进度, 安抚人心, 管理工人群体, 并协调劳动力, 这还只是直接相关的领域, 如果算上供应链上的所有环节, 从矿石开采运输到零部件制造和总装调试, 所能涉及到的领域还要再翻上好几倍, 在任何一个领域, 想要获得一个能够独立解决工作任务需求的, 合格人员, 都至少需要数年的培养时间, 电气工程专业需要四到5年大学教育, 化学分析师也需要三到4年, 才能熟练掌握自身技能, 机械设计领域得学上四到5年的时间, 成为冶金工程师, 也得待在学校里, 最少四到5年的时间, 一个熟练的电气技师, 必须经历三到4年的学徒训练, 而要成为一个熟练的机械装配工, 那就得先去进行两到3年的训练, 在这些领域之间一直都存在着明显的知识壁垒, 而知识壁垒, 实际上是可以直接转化为社会壁垒的, 一个人能进入哪个领域, 能够待在哪个知识层级进行工作, 往往取决于他在什么年龄接受了什么教育, 获得了哪些证书, 又通过了什么考核, 而这些条件相当大程度上, 又取决于他出生在什么阶级背景家庭, 住在归属于哪个阶层的社区, 上了什么档次的学校, 然后我们就来看看, 知识分工是如何转化为阶层分化和阶层隔离的, 首先要理解, 知识分工, 并不是, 简单地把人类社会上的工作分成了不同的工种, 他把知识本身分成了不同的层级, 这些层级之间的差异, 不光表现为工作内容的不同, 更表现为知识类型的不同, 而知识类型层面上的差异, 将直接导向社会位置的差异, 我们来简单地将社会位置分成四个层次来理解, 第一层是系统设计层, 这一层的人掌握的是系统性的知识, 他们知道整个组织系统如何运作, 各部之间如何进行连接, 社会组织系统的各种参数如何进行细微的调整, 运行会出现的故障, 如何预判, 防范和处理, 社会系统的管理者们, 并不需要精通每一个子系统的细节, 但他们必须理解子系统之间的接口和约束, 如何运作, 这就需要他们具备跨领域的知识整合能力, 需要对整个系统的全局理解, 这是一种具有非常高要求的能力模式, 而这种能力通常需要, 多年的系统设计和项目管理经验的持续积累, 和顺应时代变化的节奏感, 这一层的人通常是职业官僚, 资深社会管理者, 企业的总工程师, 研发主管, 技术总监等等职业者, 他们的人数很少, 但他们的知识体系和个人能力, 在很大程度上, 决定了整个系统架构的设立和运行情况, 第二层是专业操作层, 这一层的人掌握的是某个特定领域的深度知识, 他们可能是专业且研究较深的, 化学分析师, 电气技师, 冶金工程师, 内燃机维修专家等等职业者, 他们所能掌握的知识范围, 往往会比系统设计层窄一些, 但深度足够支撑独立的工作进展, 这些专家们需要接受专门的技能训练, 持有专业资格证书, 能够处理本领域内的常规问题和非常规问题, 但不需要理解整个系统的全局逻辑, 这一层的人构成了工业体系的中坚力量, 第三层是标准化操作层, 这一层的人掌握的是经过标准化的操作流程, 培训的人, 他们在工作中并不需要完全理解自己, 工作岗位背后的科学原理, 只需要按规程进行操作, 他们的知识是被压缩过, 被简化, 被标准化的, 他们可以被快速培训, 也可以被快速替换, 他们知道自己在工作中该做什么, 但他们一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那样去做, 这一层的人是工业体系里人数最多的部分,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产业工人群体, 第四层是纯体力层, 这一层的人只需要提供肌肉力量, 不需要任何专门知识, 他们是最容易被替换的, 但实际上他们是工人阶级最初的来源, 这四个层级之间存在明显的知识壁垒, 系统设计层可以看懂专业操作层的工作, 但专业操作层往往看不懂, 系统设计层的全部设计思路, 标准化操作层, 可以执行专业操作层下达的具体操作指令, 但一般无法独立判断异常情况的具体来源, 纯体力层则只能完成最简单的搬运, 清理和各种辅助工作, 这些知识壁垒会直接转化为社会壁垒, 一般情况下, 拥有的知识层级越高, 收入就越高, 社会地位也会越高, 也拥有更大的职业流动性, 相反知识层级越低, 收入就会越低, 相对应的社会地位就越低, 职业流动性越小, 或者在就业上拥有的自由度越小, 很多情况下, 一个系统设计层的工程师, 在失业后很快就可以找到新工作, 因为他的知识是系统性的, 适用于多个行业, 而且往往很抢手, 一个标准化操作层的工人, 在失业后很难找到同等收入的工作, 因为他的知识是流程化的, 只适用于特定机器和特定的生产流程, 每一份新的工作都需要重新积累经验, 并经历一定的试用期, 这就是知识分工所带来的最深刻的社会变化, 知识不再只是工具, 它本身变成了阶层划分的一部分重要依据,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阶级划分, 在大层面之上是基于生产资料所有权的, 有工厂的人是有产阶级, 没有工厂的人是无产阶级, 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后, 出现了新的阶级维度, 那就是知识维度, 拥有系统性知识的人, 即使没有工厂的所有权, 也能够在企业中占据关键的位置, 并享有相对应的社会地位和权利, 而更多的没有专门知识的人, 只能在标准化操作层或纯体力层辛苦工作, 阶层隔离从财产隔离扩展到了知识隔离的层面, 在这一切之上, 教育体系的分轨功能又是如何实现的呢, 我们需要知道, 知识分工本身, 不会直接的自动地形成稳定的社会结构, 它必须被制度化, 才能被持续复制和长期维持, 第二次工业革命期间, 各国逐步建立起一整套完整的知识分工制度, 其中最核心的制度作用是教育体系的分轨, 早期现代化的教育, 中小学教育会对所有适龄儿童开放, 教授基本的读写算能力, 但在小学之后, 教育体系就开始按照社会需求而进行分轨, 一部分人进入职业教育轨道, 准备成为标准化操作层, 另一部分人进入学术教育轨道, 准备进入专业操作层或系统设计层, 这个分轨通常在青少年十几岁就会完成, 一个孩子在他12岁, 13岁或14岁时, 就需要被决定他是去职业学校还是去文法学校, 而这个决定会在很大程度上, 约束了他一生所能接触的知识上限, 如果一个孩子去了职业学校, 他学到的是操作技能, 他所享有的知识天花板是标准化, 操作层或专业操作层, 如果他去了文法学校, 他学到的是理论基础, 他就有机会进入更好的大学, 最终进入专业操作层或系统设计层, 而且这个分化的人口对比是非常大的, 那么我们看一下普鲁士这个分轨制度, 设定和执行的尤其严格, 小学之后, 学生们将会被分流到三种学校, 分别是国民学校, 实科学校以及文科中学, 国民学校的学生, 毕业后会进入手工业或工厂进行工作, 实科学校的学生, 毕业后会进入技术学校或中级技术岗位, 文科中学的学生毕业后进入文科大学, 准备担任高级行政, 法律, 医学或工程职位, 这个制度的设计初衷是, 为普鲁士的工业化提供不同层级的人力资源, 它在功能设计上是非常高效的, 但在所产生的社会后果上却是非常残酷的, 一个孩子的前途, 在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前途的时候, 就已经被基本决定了, 在英国, 分轨制度以另一种形式存在, 工学培养的是绅士和文官, 他们会去学习拉丁文, 希腊文和古典文学, 这些学校的学生毕业后将会进入牛津或剑桥, 然后进入政界, 法律界或殖民行政系统, 而工人阶层的孩子大多数在13岁就离开学校, 进入工厂或作坊当学徒, 他们学到的技能是操作性的, 地方性的, 不可迁移的, 他们很难进入工程师阶层, 因为工程师需要数学和科学水平, 而这些他们在普通学校里并没有充分培养出来, 在美国分轨制度相对较晚, 但到了20世纪初, 随着工业化的加速, 综合中学内部的职业分轨也开始出现, 一部分学生被安排到学术课程, 准备进入大学, 另一部分学生被安排到职业课程, 准备进入工厂, 这种分轨的依据经常是学生的家庭背景, 社区环境和学业成绩的综合考量, 但随着社会阶层的固化, 愈发地向着阶层和财富端迁徙, 学历和证书制度, 是知识分工制度化的另一个核心, 学历不再仅仅是读过书的一种证明, 更是特定知识层级的准入凭证, 没有相应的学历或证书, 就无法进入相应的知识层级, 这就把知识层级变成了制度性的壁垒, 一个想成为电气工程师的人, 必须有电气工程的学位, 一个想成为化学分析师的人, 必须有化学分析的职业证书, 没有这些凭证, 无论他自学了多少, 都很难进入这个知识层级, 并享有对应的社会待遇, 这样的制度化操作, 把知识分工从技术需要变成了社会现实, 一个人出生在哪个家庭, 住在哪个社区上, 哪所学校, 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未来能进入哪个知识层级, 知识分工不再是个人努力的结果, 而是社会结构的映射, 在这种广泛存在于资本主义世界的, 严苛的制度之下, 孩子的命运早在孩童时期便已被锁定, 那些来自贫寒家庭的子女, 因缺乏相应的家庭教育资源和文化资本, 大概率会被引导至国民学校, 和随后的职业技术学校, 在那里他们学会的是服从纪律, 听从指挥和规范作业, 一旦毕业, 就只能成为工人, 而出身于富裕阶层的子弟, 即便并非天才或者良才, 也能凭借良好的基础教育和家庭资产, 顺利升入文科中学, 进而走进大学殿堂, 攻读法学哲学, 或与工程设计有关的理学硕士, 多年后, 当昔日的孩子们走在同样的街头, 其中的一小部分, 也已成为操控企业命脉的管理精英, 另外的绝大多数, 则只能在厂区的角落里仰望星空, 这正是知识分层最冷酷的现实写照, 它不仅固化了财富的差距, 更为重要的是, 他将原本流动的机遇变成了凝固的身份标签, 教育系统在设计之初, 就不是促进人人平等的阶梯, 而是筛选人才, 确认等级的筛网, 当一个人从小就知道自己, 未来只能是那个拧螺丝的人时, 他对深度钻研技术和知识的渴望, 或许就会熄灭大半, 转而沉溺于感官娱乐或宗教幻想之中, 这种趋势一直延续至今, 并表现为奶头乐短视频, 政治情绪化的互联网思潮, 这种提前筑起的心理分化, 恰恰阻断了底层群体向上流动的可能, 使得社会阶层进一步趋于固化, 于是知识鸿沟不仅存在于书本的厚度之上, 更深深地植根于人们的思维定势和和, 自我认知的深层土壤里,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 携带着无数个体的命运轨迹, 而这一次车轮滚动的动力, 不再仅仅来自于蒸汽或煤炭, 更多开始来自这套精密运转的教育机制, 对智力资源的层层过滤与分配, 在这种秩序之下, 无知似乎成了一种合理的宿命, 仿佛只有放弃思考的权利, 才能获得生存的安宁, 因此正是这种看似稳固的铁律, 正在悄然瓦解着后来者的生存空间, 这就是知识权力的诞生, 制度化的知识分工不仅产生了阶层分化, 还产生了一种新的权力形态, 知识权利在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, 权力基础是生产资料所有权, 谁有工厂, 有机器, 有土地, 谁就掌握了社会分配的主动权, 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后, 权力基础变成了生产资料, 所有权加知识权力的双重结构, 那么在资本主义社会之中, 知识权力体现在哪里呢, 我们能够在专利标准, 实验室, 科研团队, 学术期刊, 技术认证等层面找到他, 专利是知识权利的法律形式, 谁拥有了专利, 谁就可以在专利有效期内, 禁止其他人使用这项技术, 这意味着一项技术即使被公开, 也不能被自由使用, 专利制度把知识从公共资源变成了私有资产, 第二次工业革命期间, 德国的化学工业通过专利垄断, 控制了全球合成燃料的绝大部分产能, 美国的电气工业, 则通过专利池控制了电气设备的国际标准, 英国的金融资本通过控制全球金融网络, 掌握了全球能量流动的定价权, 标准是知识权力的技术形式, 谁定义了标准, 谁就掌握了整个产业链的能量流动方向, 德国的零件制造标准, 英国的电气标准, 美国的机械标准之间, 都是在争夺全球产业链的技术控制权, 一个国家的企业如果掌握了标准制定权, 就可以把本国的技术体系推广到全球, 让其他国家的企业必须按照这个标准来生产,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, 这更是权力问题, 实验室和科研团队是知识权力的组织基础, 一个企业如果拥有强大的实验室和科研团队, 就可以在技术竞争中保持领先, 巴斯夫的实验室, 西门子的电工部门, 通用电气的研发中心等等, 具体的社会结构和组织体系, 都是资本, 为了让自身在能量获取竞争中, 保持优势而建立的认知器官, 在知识权力与生产资料所有权结合之后, 就形成了新的垄断形态, 资本对能量的控制不再只是控制工厂和机器, 而是控制知识本身, 谁掌握了标准, 谁就掌握了整条产业链, 谁掌握了专利, 谁就可以收取知识租金, 这是一种比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工厂垄断更隐蔽, 更系统, 更难打破的垄断形态, 这里就得聊到全球的知识等级体系了, 第二次工业革命不仅重组了工业化, 国家内部的社会结构, 也重组了全球的权力格局, 拥有先进知识网络的少数国家, 对不具备这种网络的落后不发达国家, 形成了碾压性优势, 并对后者制造了数不清的苦难, 这种优势不仅仅表现在军事和经济的领域, 更存在于知识和教育文化的层面, 殖民地和半殖民地, 被强制锁定在知识网络的最低端, 他们被禁止发展自己的工业体系, 因为这会威胁到宗主国的市场垄断, 他们都被禁止发展自己的教育体系, 因为受教育的人口, 必然都会追求国家和民族的独立, 他们也被禁止获取先进技术, 因为技术垄断是宗主国维持优势的关键, 印度曾经有精致的棉纺织业, 但英国通过关税和贸易政策摧毁了它, 把印度变成英国纺织品的倾销市场, 印度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要么失业, 要么被吸纳进英国控制的产业链里, 做低端工作, 非洲拥有丰富的矿产, 但欧洲列强通过殖民征服和强制劳动, 把非洲的资源吸进自己的能量网络, 同时压制非洲本土的知识积累, 奥斯曼帝国曾经是横跨三洲的大国, 但他在知识转型中落后了, 最终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被肢解, 中国的洋务运动试图建立自己的工业体系, 但受制于内部权力结构掣肘和, 广泛且长期的外部压制, 未能完成独立的能量网络, 构建其整个社会和民族的苦难行军, 将一直延续到21世纪, 全球知识等级体系不是自然形成的, 它是通过暴力条约, 关税军事干预来建立和维持的, 拥有先进知识网络的少数国家, 垄断了全球知识流动的控制权, 其他国家只能在这个等级体系中的最底层, 寻找自己的位置, 或者赌上好几代人的命运来试图打破它, 最后我们得到一个结论, 人类是分为不同的族群的, 在族群之间和族群内部, 知识能够作为一种系统资源而产生巨大的作用, 第二次工业革命所带来的最根本的改变是, 知识从个体可以掌握的手艺, 变成了必须被社会性地组织起来, 才能够大规模使用的系统资源, 这个改变直接催生了新的知识分工体系, 新的社会组织形态, 新的阶级结构和新的全球等级体系, 知识不再只是工具, 它本身变成了一种强大的权力, 变成了阶层的分界线, 这就是为什么, 第二次工业革命不可能被任何个体单独理解, 它的技术体系本来就因为太过庞大和细化, 而不可能被任何个体单独掌握, 第二次工业革命所产生的社会后果, 也不可能被任何个体单独承担, 他需要的是一个庞大的知识网络, 和在这个网络中占据不同位置的无数人, 而这些人他们的位置, 他们的知识层级, 他们的收入水平, 他们的社会地位, 它们的上升空间, 都不再仅仅取决于他们个人的努力, 而是更多地取决于他们在知识网络中的位置, 知识网络的组织形式, 就决定了谁能进入哪个层级, 谁能获取哪种知识, 谁在什么年龄接受什么教育, 这就是知识分工带来的最深刻的社会变化, 它不再是有人更聪明, 有人更笨, 而是知识本身已经被结构化, 而这个结构决定了人的位置, 阶层隔离从财产隔离扩展到了知识隔离, 而知识隔离正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留给今天, 最深刻的遗产,